第(1/3)页 夜色渐深,府衙内堂烛火通明。 刘锡披着一件外袍,案头摊着今日筛出的考卷,堆成小山一般高。 这些考卷,大部分都中规中矩。 论倭患者,无非“严海防、练水师、修墩台”。 论粮价者,也多是“劝农桑、禁囤积、平粜赈济”。 都不错,却也只是可堪一看的水平。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眉心,翻开下一份。 卷首字迹清劲,起笔便与众不同: “今日东南粮价腾踊,论者或咎天灾,或诿倭患,或斥商贾。” “然学生观市情数载,乃知市心惶惶,实为涨跌之枢机。” 刘锡动作一顿,是李彦那份。 “市心先乱”四个字,就像一记重锤,敲打在他心上。 巡场时,他已经大致看过了李彦的文章。 现在再看,那份震撼却依然不减。 “夫米价之贵,未必尽由仓廪之虚。” 米价贵,未必都是粮仓空虚。 “仓廪未虚而价先昂者,皆由闻风相恐,争籴相逐。” 仓库未空而价格先涨,多半是风声一起,人人恐慌抢购、彼此追涨。 这两句,一下子便切中了要害。 江南鱼米之乡,又水网密布,不缺航运,怎么会缺粮? 但近几年却年年闹粮荒,这就是因为人们害怕粮食涨价,恐慌导致。 越害怕涨价,便越会屯粮。 越囤,米价便会越高。 米价越高,百姓便越是恐慌抢购,进一步推高粮价。 商人也在其中推波助澜,囤积居奇。 刘锡叹息了一声。 再加上近些年吏治败坏,长平仓的粮刚放出去,便被不法商贩抢购一空。 完全失去了抑制粮价的作用。 李彦这篇文章,正写在他心坎里。 这不是书斋里学出来的空话。 这是看过市面、见过人群如何被谣言裹挟之后,才写得出的判断。 “故救荒之要,先在止谣定众。” 所以平抑粮价的关键,先是止息谣言、安定民心。 “众心定,则贾不敢奇货;贾不奇货,则米价自降。” 民心安定,商人就不敢囤奇居高;商人不囤,粮自然会下降。 这几句,已不止是会做文章,而是“知施政先后”。 先安预期,再治交易,再谈救荒。 端的是次第分明。 “若徒重绳商贾,而不察贷本之源,是塞其流而纵其决也。” 如果只一味重罚商人,却不查背后的资金来源,就像只堵支流却放任决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