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还没亮,沈蘅芜就被叫醒了。 来叫她的是孙嬷嬷。老人家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袍子,头发梳得比平时更仔细,一根碎发都没有。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,放在桌上,声音难得地柔和了几分。 “姑娘,吃了再走。今儿个一天都不能吃东西,得扛到选秀结束。” 沈蘅芜从床上坐起来,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碗莲子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 甜的。暖的。 她忽然想起,在柳府的时候,每天早上她也是这么给柳明月送莲子羹的。那时候她站在床边,看着柳明月慢条斯理地喝,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坐下来喝一碗。 现在她坐下了。 却不是用自己的身份。 “姑娘,”孙嬷嬷递给她一面铜镜,“看看,还有什么不妥的。” 沈蘅芜接过镜子,看着里面那张脸——柳明月的脸。面具戴了快二十天,她已经习惯了这张陌生的面孔。温婉、端庄、不出挑,像一朵开在墙角的白茉莉,安安静静的,不争不抢。 这是柳明月要的效果。 可沈蘅芜知道,面具下面藏着的那张脸,才是真正的她。 “走吧。”她放下镜子,站起身。 柳正文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。他今日穿了官服,神色严肃,看到沈蘅芜出来,上下打量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 “明月,进了宫,记住自己的身份。你是柳家的女儿,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柳家的脸面。” “是,大伯。” “还有,”柳正文压低了声音,“今次选秀,宫里几位娘娘都会在。德妃、贤妃、淑妃,每一位都不能得罪。尤其是德妃,她出身高贵,父亲是当朝太傅,在后宫说一不二。你见了她,要恭恭敬敬的。” 沈蘅芜点头:“明月记住了。” 柳正文又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走吧。” 马车从柳府出发,沿着宽阔的街道一路向北。沈蘅芜坐在车里,听着外面的喧嚣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重的肃穆。 然后,她看到了那道宫墙。 红色的,高高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 宫墙上面是金黄色的琉璃瓦,在晨光中闪闪发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沈蘅芜仰着头看着那道墙,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。 那墙太高了。高得像是要把天都隔断。 她想起柳明月说过的话——“后宫就是一座坟。”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。沈蘅芜下了车,跟着孙嬷嬷和另外几个引路的太监,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。每一道门前都有侍卫把守,刀枪林立,目光如炬。沈蘅芜低着头,跟着前面的人走,不敢多看。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她们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广场。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 沈蘅芜粗略地数了数,大约有五六十个女子,年龄都在十五六岁上下,个个穿得花枝招展,像是一群争奇斗艳的蝴蝶。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,有的独自站在角落里整理衣裳,有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,有的紧张得手都在发抖。 沈蘅芜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,低着头,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。 “哎,你是哪家的?”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沈蘅芜转头,看到一个圆脸的姑娘正笑盈盈地看着她。那姑娘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裙,头上戴着一支金步摇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。 “苏州柳家。”沈蘅芜轻声说。 “苏州柳家?”圆脸姑娘眨了眨眼,“是柳正文侍郎的那个柳家?” “正是。” “哦——”圆脸姑娘拉长了声音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眼,“我叫赵婉儿,父亲是翰林院侍讲学士。你是柳家的嫡女?” “是。” 赵婉儿又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笑了笑:“你长得挺好看的呀。不过……不太像苏州那边的人。苏州姑娘不都是水灵灵的、白白嫩嫩的吗?”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“我从小体弱,养在庄子上,晒得多了,就黑了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平静。 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赵婉儿没再多问,转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了。 沈蘅芜暗暗松了一口气。 她在心里把赵婉儿这个名字记了下来。这个人话多、好奇心重、没什么心机,但也因此容易坏事。以后要离她远一点。 “肃静——!” 一声尖利的喊声从广场尽头传来。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,齐刷刷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。 一个穿着蟒袍的老太监站在台阶上,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绢帛。他的身后,是三道珠帘。 “皇上有旨,今次选秀,由德妃娘娘、贤妃娘娘、淑妃娘娘共同主持。点到名字的秀女,依次入内觐见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