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8月18日,午后。 日头毒辣,柏油马路被晒得有些发软,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。 张明远从老电影院改建的超市里走出来,被外面的热浪一激,眯了眯眼。 里面的货架已经铺得七七八八,方便面、饮料、日化用品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排列整齐。三叔张建军正带着几个临时工,光着膀子在后院冲洗地面,为明天的生鲜进场做最后准备。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,唯独缺了最重要的——人。 张明远拉开桑塔纳的车门,钻进滚烫的车厢,发动引擎,打开空调。 冷风呼呼吹出,带走了身上的燥热。 张明远从副驾驶的置物箱里,掏出了那个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。 翻开新的一页,拧开笔盖。 张明远沉思了片刻,笔尖落在纸上,写下了一个日期。 2003年8月19日。 也就是明天。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关于这一年在清水县发生的大事,除了非典的余波,最轰动的,莫过于—— 县棉纺厂改制风波。 这是一家有着四十多年历史的老国企,曾经是清水县的纳税大户,也是无数女工引以为傲的“铁饭碗”。那时候,谁家姑娘要是能在棉纺厂当个挡车工,那是好找婆家的金字招牌。 但到了2003年,市场经济的大潮下,设备老化、管理僵化、产品积压,这个庞然大物终于轰然倒塌。 张明远在纸上写下两个字——买断。 前世的记忆里,就是在这个八月中旬,县里下达了最终的改制文件:全员买断工龄,置换身份。 而在那个缺乏监管和人文关怀的年代,买断的价格低得令人发指——一年工龄,600块钱。 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,青春都献给了机台,最后领着一万二千块钱,就被踢出了厂门,社保甚至还要自己补缴。 这不仅是饭碗砸了,而是把人的活路给断了。 张明远记得很清楚,前世闹得最大的时候,几百号女工穿着蓝色的工装,哭着喊着堵住了县政府的大门。有人在大门口下跪,有人要跳楼,县里的领导焦头烂额,甚至惊动了市里。 而分管这项工作的人社局、经信局领导,更是被愤怒的人群围得几天几夜回不了家。 这里面,就包括刚升上去不久的刘学平。 “啪。” 张明远合上笔记本,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。 这就是时代的阵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