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伊洛娜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那本书。那是一本匈牙利语的诗集,作者是裴多菲·山多尔——1848年革命的诗人,二十六岁就战死沙场。 “自由与爱情,”裴多菲写道,“二者皆可抛。” 伊洛娜忽然想哭。 但她没有哭。 她只是捡起书,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 “我去。” 傍晚时分,那个捷克年轻人终于合上了书,站起来准备离开。 他走到柜台前,又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桌上。 “你的咖啡很好。”他说。 “你在说谎,”雅各布说,“但谢谢。” 年轻人微微笑了一下——这是今天他第一次露出笑容。“我叫托马斯,”他说,“托马斯·马萨里克。” 雅各布的手顿了一下。 马萨里克。 那个名字。 那个从布拉格来的神秘人听到之后会颤抖的名字。 “你是个哲学家?”雅各布问。 “我是布拉格大学的哲学博士,”托马斯说,“现在在维也纳大学教书。” “教什么?” “教人们如何独立思考。” “那是一门很危险的课程。” 托马斯推了推眼镜。“危险的东西,往往是最重要的。” 他转身要走,雅各布忽然叫住了他。 “马萨里克先生。” “嗯?” “如果有人问你,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咖啡馆的,你会怎么回答?” 托马斯想了想。“我会说,是我自己找到的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 托马斯点了点头,推门走了。 雨还在下。 费伦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。“那个人是谁?” “一个教授,”雅各布说,“教人们如何独立思考的。” “那不是跟革命者一样?” “差不多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要让他来?”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。 “因为,”他说,“如果有人注定要炸掉这座帝国,我宁愿他们是喝我的咖啡长大的。” 莱奥和施密特喝完咖啡,准备离开。 施密特去柜台结账,莱奥站在门口,看着窗外的雨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身后传来雅各布的声音。 莱奥转过身。“莱奥·冯·海登莱希。” “冯·海登莱希,”雅各布重复了一遍,“你父亲是骑兵?” “是的。你怎么知道?” “冯”是贵族姓氏的标志,但真正的贵族不会在咖啡馆里跟人闲聊。“冯·海登莱希”这个姓氏他从来没听说过,说明要么是没落贵族,要么是刚被封的。刚被封的贵族通常来自军队,而骑兵是最容易受封的兵种。 “猜的,”雅各布说,“你的咖啡钱,那位高个子已经付了。” “谢谢。” “不客气。下次来,我给你打折。” “为什么?” 雅各布看着他,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 “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会活很久的人。” 莱奥愣住了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句话触动。也许是因为,自从父亲死后,再也没有人说过他会活很久。 也许是因为,在这个帝国里,能活很久本身就是一种奢侈。 “谢谢。”莱奥又说了一遍,然后推门走进了雨里。 雨越下越大。 维也纳的四月,从来就不是一个温柔的时节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