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苏博文的声音在祠堂外响起来,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:“苏氏单一始祖公祭大典——即将开始!” 祠堂前的广场上,一万多名苏氏宗族子孙已经按辈分高低和支系归属,在各房族老的带领下整齐列队。 最前面的是耄耋老人,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; 中间是各房的中坚力量,肩并肩站得密密麻麻; 最后面是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和踮着脚尖张望的孩童。 祠堂享堂正中,列祖列宗的牌位在香火缭绕中庄严肃穆,最顶端的“苏氏得姓始祖苏公讳护之神位”用上好檀木雕刻而成,字上涂着朱砂,红得像凝固的血。 扩音器里苏博文的声音再度响起,压过了鼓乐和人群的低语:“请——主祭官就位!”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祠堂大门。 那扇三米多高的朱红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,门轴发出一声浑厚低沉的闷响。 苏寒站在享堂外的长廊下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掌心微微出汗。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,比上战场之前还要响。 战场上面对的是敌人的枪口,他眼都不眨。 但此刻,他面对的是列祖列宗的牌位,是上万人无声的目光,是苏家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和荣耀。 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提起长袍的前襟——老裁缝的提醒他记在心里——迈过门槛,走进享堂。 深蓝色绸缎在晨光里泛起一层柔和的暗光,胸前的金线祥云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。 黑色瓜皮帽下的那张脸,平静、沉稳、不怒自威。 享堂内鸦雀无声。 苏寒走到供桌前,站定,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,缓缓举起双手,抱拳齐眉。 与此同时,粤州电视台的直播间里,弹幕已经炸翻了天。 摄像师的镜头原本在全景和近景之间切换,当苏寒走进享堂的那一刻,镜头刚好给他的侧脸来了一个特写—— 深蓝色绸缎长袍,金线祥云,腰板笔直,眉目低垂,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,隔着屏幕都能把人震住。 弹幕瞬间铺满了整个画面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快得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。 后台技术人员紧急调出弹幕数据,屏幕上滚动的速度是平时的十几倍。 值班编辑愣了一下,随即对着话筒大喊:“切近景!快切近景!推到他脸上!” 操机员赶紧把镜头推上去,画面里苏寒正双手抱拳,弯腰鞠躬。 “我操!苏寒,这是苏寒!” “全军兵王!一等功臣!抗洪英雄!” “这是苏氏宗族公祭大典!他穿的是主祭官的礼服!他是主祭官!” “抗洪的时候他在最前面,现在祭祖也在最前面,这就是军人的脊梁!” 直播间的同时在线观看人数从几千人迅速蹿升,十万、二十万、五十万——数字还在往上跳。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画面几乎白屏,技术人员不得不开启弹幕分流和限流,可即便这样,屏幕还是被刷得看不清人脸。 值班编辑盯着实时数据,转头对旁边的导播说:“上热搜了。不,是爆了。” “吉时已到——启——门!” 苏博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祠堂广场的瞬间,所有的锣鼓、鞭炮、舞狮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下了暂停键。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安静下来,连抱着孩子的母亲都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,不让怀里的小儿发出一声哭闹。 祠堂那扇三米多高的朱红大门,在晨光中缓缓打开。门轴发出沉重的、古老的闷响,像一位沉睡已久的老人从胸腔深处呼出的第一口气。 门缝越拉越宽,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,穿过门洞,直直地照进享堂深处,照亮了供桌上一排排黑底金字的祖宗牌位。 扩音器里,苏博文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苏氏单一始祖公祭大典——主祭官,苏寒,就位!” 苏寒深吸一口气,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,抱拳,齐眉。黑色瓜皮帽的帽檐下,他微微垂目,目光落在供桌最顶端那块牌位上—— “苏氏得姓始祖苏公讳护之神位”。 木头是百年檀木,字是朱砂填的,在缭绕的香火里红得发亮。 他提起长袍的前襟,左脚向前迈出半步,屈膝,跪下。 右膝跟着着地,膝盖落在享堂的青石板上。 然后是双手——手掌撑地,十指张开,掌心贴着冰凉的石面。 最后是额头——他弯下腰,把额头轻轻磕在青石板上。 一个头。 与此同时,广场上,站在最前排的族老们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 苏博文双手撑地,唐装的下摆铺在青石板上。 后面各房的代表、从海外回来的华侨宗亲、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、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,一万多人像被同一阵风吹过的麦浪,一排接一排地矮下去。 苏寒直起身,双手抱拳,再次鞠躬,再次跪下,再次磕头。 第二次。广场上的万人也跟着跪第二次。然后是第三次。 三跪,九叩。 享堂内外,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、膝盖落在青石板上的闷响、以及远处山间传来的几声鸟鸣。 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连孩子都不哭了。 三跪九叩完毕,苏寒直起身,但没有站起来。 他保持跪姿,面朝祖宗牌位,双手抱拳举过头顶。 站在旁边的苏武双手捧着一卷黄绫封面的祭文,躬身递到他手边。 苏寒接过祭文,展开。 绫子上的字是苏博文用毛笔一个字一个字抄上去的,蝇头小楷,墨迹饱满。 他低头看了一遍——这篇祭文他已经背了几百遍了,昨晚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还在默念,念到猴子拿枕头砸他让他赶紧睡。 但此刻,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,当着上万名宗亲的面,他不敢有一丝大意。 第(3/3)页